当俄罗斯缓步走入19世纪,苦难的民族迎来文艺的黄金时代:文学界,出现了列夫·托尔斯泰、妥思托耶夫斯基、屠格涅夫等一干大家;音乐界的“强力集团”,推出了柴可夫斯基、穆索尔斯基、巴罗金和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等大师级人物;而在美术,巡回展览画派破土而出,涌现出一大批堪称大师的画家。从《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到《女贵族莫罗佐娃》,黄金时代的俄罗斯艺术,由于历史原因也对中国整整一代人影响至深,伴随着手风琴的旋律,成为那极具时代特征的回忆。

在巡回展览画派中,有这样一位艺术家,他因一画而走红,却在大红之后而大寂,悄无声息的创作近20年之久,只有些许作品流出。这令他的作品收藏在博物馆或流传于后世的寥寥,但在回顾起俄罗斯风景画历史时,他却是无法回避的一员。他因一画大噪画坛的轶事,在俄罗斯画坛传颂流播,至今百余年,依然为人津津乐道不止。

1880年的圣彼得堡,春风已在轻抚,冰河解冻。赫尔岑大街38号—— 美术家协会大厅挤满了观众,只为一睹一次只展出一幅画的展览:《第聂伯河上的月夜》。彼得堡春寒依旧,作为当时俄罗斯的文艺之都,巡回展览画派最为知名的作品都曾在这里展出,这群市民懂得分辨什么是最好的艺术品。但这只有一幅画的展厅,门口依旧排起长队,甚至要几个小时才能进入展厅,刚刚完成的作品便有如此大的吸引力,38岁的库因芝堪称彼得堡的明星。

第聂伯河,发源于俄罗斯,流经乌克兰,从克里米亚半岛进入黑海,这正是库因芝的家乡,生于斯长于斯,孩童时代的目光自然对家乡的自然观察的更为细致入微。大凡风景画离不开光和影的塑造,然而库因芝却特意挑选月夜之景,整幅画面以夜色为主,辅以有节奏感的乌云。 “那一轮圆圆的月亮也把它发出绿色的亮光 洒向大地、天上、水上,光色遥相呼应,真像乌克兰传说和诗歌里描绘的那样富有诗意和神秘感”

那一抹月光,仿佛跃出了画面中,令现场的观众为之惊叹,一家媒体的记者声称库因芝用的不是普通油画颜料,而是一种神秘的 “月亮颜料”。《蜻蜓》杂志更是用漫画作生动、夸张的表达:库因芝被画成一位魔术师模样,为他提供颜料的是太阳,为他作助手、挤颜料的是月亮,而他的调色板,正是刚刚发明不久还尚未普及、对许多人来说还很新奇的电灯泡。一时之间,不少媒体把诗人、作家以前描绘乌克兰月夜的有关章句全都翻找出来,用它对库因芝的画幅争作自己的阐释和解读。

库因芝( Kuindzhi),鞑靼语中“首饰匠”的意思,这源自他希腊祖先的职业,然而希腊文化带来的只有这样一个名字,文化上已经被同化。1842年的他便是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的父亲是位鞋匠,生活一贫如洗,这样的贫寒之家怎么会出现一位艺术家?

在他生命的前十三年,生活是件残酷异常的事情。3岁那年,父母先后去世,少不更事便成了孤儿,由姑母抚养。小学时,他的成绩很差,但却尤为喜爱画画。11岁辍学,到一个到一个建筑承包商那里打工。后来的他,卖过面包、当过牧童也干过修理照相底版的差事。

然而天赋终究是无法掩盖的。15岁那年,库因芝的生活中发现一件小事改变了他一生,他发现他在面包房打工时,写的字歪歪扭扭,但画画却总能吸引到人们的注意。这幸运的被店主的一位朋友发觉,这位好心的朋友建议店主人送他去城中,并为他向当时著名的海景画家艾瓦佐斯基写了推荐信。

然而这次经历更像是坚定了库因芝的画家梦,画室中,他只能得到助手的些许指点,难以真正系统的接受训练。这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天平的另一端生活的重担令库因芝喘不过来气,不久,他便前往敖德萨城,找到一份修改照相底板工作,在那个时代,这是一份需要美术水准的工作,他在为画家梦默默积累。

1860年,18岁的库因芝为了报考美术学院,千里迢迢前往圣彼得堡。他一面在照相馆中给摄影师担任助手维持生计,一面备考。当时的皇家美术学院正处于推崇学院派到极致,亦是死板教条到极致之时,对考生有无系统的学院派基本功极为看重。这令这位自学出身,完全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美术教育、辍学多年的人而言,难如登天。

天可怜见,他从18岁考到了26岁。26岁,他的最后一次考试,依旧名落孙山。这段时间他已经积累下部分作品,而被破例允许参加美术学院的画展。画展上,他的《海边月光下鞑靼人的石头房》 受到好评,因此被破格录取为旁听生,可笑的是,这位未来俄罗斯杰出的风景画家还被授予了“业余美术家”的称号。

这样的经历,令他基本上可以称作自学成才的艺术家。这体现在他未来的作品中,他是那样与同时代的风景画相隔绝,列宾的评价一语中的:“在受教育方面,他有很大的缺陷,片面、激烈、粗暴地否定一切传统,并声言打破所有传统,甚至蔑视美术神圣的偶像,认为所有这一切都已过时……他只相信自己对艺术的看法。”

走上了独立创作之路的库因芝,依旧描写那令他深爱的家乡:克里姆半岛。在他三十岁之后,他的创作达到了成熟期,《在瓦拉莫岛上》便是这一时期的创作,通过光影、画面布局,库因芝将北方大地的美景表现的淋漓尽致,而此画也成为特列恰科夫收藏库因芝的第一幅画。

1878年,库因芝前往欧洲,在巴黎世博会上,他展出了四副作品,《被遗忘的农村》、《在瓦拉莫岛上》、《乌克兰之夜》、《盐商大道》。在彼时的法国仍是学院派当头,而印象派勃兴之时,这些具有浓烈俄罗斯风情的作品备受法国市民好评,经由媒体宣传,这令他在国内获得了“画家”的称号。至此,从他报考美术学院开始,直至他35岁那年,他才被俄罗斯画坛正式接纳。趁此机会,他云游欧洲,与印象派画家交流,认真研习他们的外光画法。这令他作品中的光与色产生了细腻的变化,成为他创作新阶段的开始。对于他的光与色,巡回展览画派领袖克拉姆斯科依对此有过如下这样的评论:“在我们俄罗斯,库因芝之前,没有任何人觉察到非常相近的色调之间的差别;此外,也没有哪个人像他那样分辨出颜色彼此的相互作用和彼此强化的效果。”

一年后,他退出了巡回展览画派,而有意在作品上与他们拉开了距离。这一时期,《白桦林》成为了他的成名作,那一株株错落有致的白桦树,在阳光下自在的生长,库因芝用宽阔而自由的笔触,着意描绘了阳光的效果,而与暗影形成强烈对比。白桦林之间与光影跳动色彩使得画面洋溢着欢快向上的气氛与诗意,而被列宾称为 “善绘诗意光辉的艺术大师”。

在他最后一张公开展出作品 《第聂泊河上的清晨》之后,他陷入了近20年的沉默。直至他去世,他再也没有公开展出过作品 , 也没有给任何人看过自己的新作 , 他似乎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而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教学活动。关于这段沉默期,大家各有论述,莫衷一是。或许年幼时期艰难的美术求学路令他不忍来者再次踏上,1904年,他将多年积攒的10万卢布全部捐出,以支持青年学生的创作。在当时大多数工人每天只能领到几十个戈比的工资,这笔巨款之重可想而知。

1910年,7月11日,库因芝因心脏病发作去世,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在为祖国培养出新一代美术家的工作上,继承他传统的众多学生,后来大多成为著名画家,这批人成为了俄罗斯与苏联美术史上承前启后的人物,而库因芝,也在推进俄罗斯艺术前进的道路上,镌刻下自己的名字。

至美风景画 库因芝:第聂伯河畔最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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